九龙图(南宋陈容创作的画作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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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九龙图》是南宋画家陈容于淳祐四年（1244年）创作的纸本墨笔淡设色画作，纵46.3厘米，横940.4厘米，收藏于美国波士顿美术馆。

《九龙图》描绘了九条龙在险山、云雾与急流波涛间相互追逐、戏珠的场景，九条龙形态各不相同，位置错落分布，彼此之间又形成呼应。此画流传有序，历经元、明、清三代，清代入藏内府，经乾隆、爱新觉罗·颙琰两朝收藏，后被赐予恭亲王府。民国初年，画作流失海外，1917年被美国波士顿美术馆购藏。

《九龙图》是处于宫廷绘画与文人画过渡阶段的文人画家陈容的代表作，在中国古代绘画史上具有重要的价值与地位。

创作背景

早在陈容之前，宋代的龙纹形象已形成固定范式。《宣和画谱》设有“龙鱼门”，专门收录此类题材；罗愿《尔雅翼》中更明确记载了“三停九似”的画龙标准：“俗画龙之状，有三停九似之说，谓自首至膊，膊至腰，腰至尾，皆相停也。九似者，角似鹿，头似驼，眼似鬼，项似蛇，腹似蜃，鳞似鲤，爪似鹰，掌似虎，耳似牛。”此时画坛正处于北宋院体画向文人画转型的关键阶段，陈容作为这一时期的典型文人画家，其龙题材创作也体现出突破传统定式的探索。作于淳祐四年（1244年）的《九龙图》，正是他五十六岁时、艺术风格完全成熟的代表作品。

而陈容创作《九龙图》的南宋末年，正处于风雨飘摇的历史关口：北方草原上，成吉思汗的蒙古骑兵已然崛起，势不可挡。赵昀无视朝臣劝谏，效仿北宋“海上之盟”旧事，联合蒙古攻灭金朝，这一短视策略直接引火烧身——南宋军队连金国都难以抗衡，面对更强大的蒙古更是节节败退。此后，南宋贸然发动“端平入洛”，试图收复北方失地，却一战葬送了最后一批精锐部队。朝堂之上同样乱象丛生，宋理宗宠信史弥远，“四木三凶”等奸佞当道，忠良之士反遭打压，南宋政权已是大厦将倾。陈容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创作《九龙图》，借画作抒发内心的忧愤与感慨。

画作规格

波士顿美术馆收藏的陈容《九龙图》，纵46.3厘米，横940.4厘米，纸本，墨笔，局部浅设色。

画作内容

在近十米的长卷中，画家描绘了九龙夺珠、相互追逐嬉戏的画面，九条龙分别被置于险山、云雾和湍急的潮水之中，各呈迥异之状，又相互呼应。第一龙，刚刚从岩穴中飞跃而出，头尾毕露；第一龙，刚刚从岩穴中飞跃而出，头尾毕露；第三条龙，以正面角度从岩石跃起，张牙舞爪，凌厉中透露着憨态；第四条龙，手持龙珠，绕身保护着龙珠；第五和第六条龙为一组，是一条老龙和一条小龙。老龙的形态和其余的都不大一样：头已秃，牙齿也比较稀疏，龙角已经脱落了。老龙注视着左侧小龙，小龙样子可爱，很有活力，它也注视着老龙，如同爷孙互相嬉戏。第七条龙在海水中遨游；第八条龙穿过云雾翱翔到了天空。第九条龙又变成俯身于岩石之上，它回望向卷首，与第一条龙相互呼应。

《九龙图》上面有上两段题跋，全文如下：

卷首：“九龙图作于甲辰之春。此画复归于甥馆仙李之家，神物固有所属耶。”

卷尾：“楚中写凿真龙窥，金陵点眼双龙飞。诸梁羽化张亦去，雌雄笑杀刘洞微。八轴吴龙不堪挂，醉余吐出胸中画。龙门三峡浪如山，从臾涨天声大价。花尾榛鸡出峡驾春江，九河之势不敢降。一龙天池戴赤木，菌蠢猛省云雾邦。钧天奇女又遭谪，雷公擘山天地黒。玉龙皎皎摩苍崖，蟠蜿似避阳陵客。鼾鼻睡起金蛇奔，崭然头角当海门。摩牙厉爪攫明月，天吴起舞摇天根。云头教子掣金鏁，第五图中龙最老。两龙徧活黎与蒸，马鬃夜半天瓢倒。桃花浪暖透三层，禹门岌嶪谁敢登？苍髯绛鬣火烧尾，十月霹雳随飞腾。蜀侯高卧南阳郡武，貌出全角奇且古。神功收敛待时来，天下苍生望霖雨。陈容写出九龙图，笔端妙处世所无。远观云水似飞动，即之疑是神所摹。宣城龙公生九子，尽入老翁图画里。阿谁为我屠双牛，一牛莫着金笼头。九鹿之图跋于郭玉，九马之图赞于坡老，所翁之龙虽非鹿马，并然欲效苏黄二先生赞迹，则余岂敢姑述以志岁月。”

清乾隆御笔题文曰：奇笔惊看陈所翁，画龙性讶与龙通，劈开硖石倒流水，喷出湫云浮御空。变化老子犹可肖，形容居宷讵能工，干元用九羲爻象，岂在三三拘数中。丁亥暮春中澣御题目命金廷标仿此卷，颇觉神似，即用前韵题之并书于后：栖霞山树会昌翁，阳彤神模概可通，谓若无翻惊乍有，不邻虚复解搏空。群从定是趋云伯，大霈宁须藉雨工，陈固似哉张似否，壁飞作霨望颙中。

卷后另有各名家跋文，如：

1.董思学跋：“辛酉（1261）陈容在九松斑衣圜中迫晚作《双剑图》，遗东山韩忻，妙绝之甚。大德丙午（1306），玉田酒边获觏此卷，岂逊当时遗韩之笔？老君山人董思学书。”

2.张嗣成诗跋：“玄云泼墨号天风，云头掷火驱雷公。元气淋漓雨师急，天地变化谁为雄？两龙奋迅见光怪，夭矫西行出天外。一龙起处山石摧，摩荡余声隐磅磕。一龙不竞羣龙趋，搏取明月看随珠。老龙居中最苍古，盘旋引子方自娱。一龙出水露头角，白浪如山映空作。一龙飞上苍茫间，倾倒天瓢振枯涸。最后一龙心独闲，回头似欲归潜渊。腾骧宛转各异态，匪龙安得知其全。洞微物化僧繇死，千载神交所翁继。观龙不在鳞鬣精，妙用应须论神气。九阳数极变必通，此物岂困缄縢中。但愁霹雳随昏蒙，一旦飞去苍旻空。至顺二年（1331）孟春天师太玄子书。”

3.吴全节跋：“雷雨天垂垂，电火飞墨水。解衣盘礴初，神物听麾指。雪茧起风云，瞬息几万里。用九赞乾元，犹龙师老子。闲闲道人吴全节书。”

4.欧阳玄跋：“乾阳六爻阳为实，其名六龙象龙质，维乾用九神变化，后世遂称九龙出。湖南省马氏踵其讹，八龙绕柱身当一，如何括苍大手笔，亦复画此风雷室。欧阳玄。”

5.张翥题跋：“羽人示我九龙图，知是雷电堂中物。扶桑树蚕纸三十尺，一一蜿蜒写奇崛。划翻断峡据石崖，歘驾奔涛卷溟渤。控搏骊珠争照耀，荡蜃云相出没。引子双飞凌太阴，垂独下蟠幽窟。壮哉笔迹穷变化，无乃从前识真骨。我生所见世少如，此画通灵那敢忽。自非羽人能制龙，谁能藏之筐箧中。不然霹雳下穿壁，蹴踏白日随飘风。高堂昼开走百怪，熟视但觉烟霏蒙。僧繇不作董羽死，晚有若人堪比工。起须为雨被九土，嗟尔意气何其雄。丈夫事业正如此，一出要扫庸奴空。安能屑屑弄丹粉，漫费精神图草虫。晋宁区张翥。”

画作鉴赏

主题层面，在中国文化中，龙是至高无上的图腾。从人首龙身的伏羲、女娲，到“黄帝龙轩辕氏龙图出河”的传说，炎黄子孙始终对这一腾云驾雾、遨游宇宙的神异形象心怀敬畏，并将其作为精神寄托。陈容《九龙图》的卷首，描绘出云气流转、洪涛汹涌的景象，这一画面意在象征天地开辟之初的饺子状态，也暗合天翻地覆、时局动荡的情境，恰与作者所处的南宋末年社会现实相呼应。画作的核心形象为九条龙。它们曾在幽深险峻的深渊中长期蛰伏，化作九只具有强大力量的灵神兽；继而在天地剧变的背景下苏醒复生，如同开天辟地的英雄，向着象征本源的“太极太初”之境回归。由此可见，作者创作《九龙图》，意在借龙雄健非凡的气势与变幻莫测的神态，寄托自身的志向与情怀，抒发远大的理想与精神追求。

形象方面，《九龙图》中的九条龙形态各不相同：有的盘踞于山岩之上，双目圆睁、气势威猛；有的遨游于云雾之间，在雷电与烟云里若隐若现。有的戏珠于汹涌波涛之中，有的两两相对、似逐似随，将龙的各种神情姿态刻画得鲜活生动。其中第三条龙立于高岩之上俯瞰下方，第六条龙采用奔跃疾驰的造型，第四、五、九条龙则分别呈现端坐、静卧、倾身等姿态。整体而言，九条龙均被赋予半人半神的体态与动态，作者通过拟人化的塑造，赋予其鲜明的人格特征。

技法层面，《九龙图》运用湿墨与重墨晕染的方式，烘托出画面留白处的云水与龙身。技法上借鉴了马远的水法、马麟的粗线，画水的表现形式亦对巨然《秋山门道图》中的山体笔法进行了化用与改造。山石崖壁的勾勒及龙身鳞甲的用笔，继承了李唐、范宽的笔墨特点，尤其运用了铁索、麻皴等墨法。画卷中，立于岩石之上的龙，造型如同身披重甲的武士，以鲜明立体的浮雕感呈现。龙身形态在郭熙山石画法的基础上加以变化，结合马麟的粗线条，通过黑白对比突出躯体的圆润浑厚，写实刻画其体态气势与体量感。龙爪的描绘借鉴范宽《秋林飞瀑图》中树根的形态，并加以夸张强化；龙身肢体的转折线条，则效仿郭熙画山石树木的笔法。画面中云气氤氲、混沌苍茫的宇宙空间感，依靠淡色渲染与湿墨晕染营造，形成朦胧奇幻、富有浪漫气息的独特意境。

总之，陈容把南北宋水墨法之要点给予了继承和发挥；把特色的空间样式、雄奇的“龙”样相特点的表现表出达到了极致。